据多方面考证,我在出生后的好几个月里是一个任性敏感的小孩。极粘人,极没有安全感,二十四小时地要人抱,一脱手就哭。爷爷特地找人做的婴儿床,我没有睡过一天、一晚、甚至是一分钟。
于是我妈就把我抱在身上睡,所以不像别的半夜哭闹的小孩,我总能一觉安稳地睡到天亮。
醒着的时候,好奇心极重,讨厌在家对着一尘不变的四面墙,总喜欢在外面逛。
于是我妈就整天带着我到处走,当然,也是抱着的,直到我趴在她背上睡着了才回家。婴儿车,也和婴儿床同一命运,以极快的速度被打入杂物的范畴。
稍大一点,转了性情变的开朗。和所有的小女孩一样喜欢娃娃,却以古怪的方式玩耍:拧下娃娃的头和四肢,放在水里灌来倒去,再重新装回去。
于是我妈就陪着我,帮我搞定需要力气的部分。
所以,在孩提时代,虽然老妈算不上温柔,但几乎是由着我做任何事情的,也从不强迫我做不愿意做的事。
直到差不多小学四年级,老妈进入了我所说的“暴走期”,失去了理智和常性。
用我现在的话来说,那个时期,不是老天安排在我生命中应该出现的。
那个时候在亲戚的“提点”下,老妈开始要我补课。当然,是征求我同意的,但一个十岁的小孩,在大人非常有目的性的误导下,又能有什么样的意见?
于是,我的噩梦也就开始了。
我从来就是个很浮躁的人,算是有一点小聪明,学东西很快,但学会一点皮毛就以为是知道了一切,不再有追究下去的兴趣。所以,要我做个埋头苦读的尖子,根本就是扭曲我的人性,何况当时我只是一个坐立不定的孩子。
但那时的老妈好象完全分不清是非黑白,一味地要我读书、读书、读书。
老妈变得很暴躁,吃生活已经变成我的家常便饭。通常都是为了英语单词没好好背、数学题没好好做之类的狗屁事情。
我遗传了老爸的倔强,挨打的时候不会哭也不会讨饶,就是一声不响动也不动地任打,一边用怨恨的眼神做无声的反抗,宁死不屈。
越是这样,老妈越生气,越打越想打。于是就有了老妈反手耳光抽得我流鼻血,晾衣服竹竿打腿打到竹竿都断诸如此类的光辉史。
现在再说起那时的事情,我会问老妈:“说说吧,当时你到底在想什么那?失去理智了。”老妈嘿嘿地辩解,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于是我总结,老妈是被魔鬼控制了,要么就是误入邪教失去常性(那时很流行什么香功操,老妈跟风练过一阵子,后来香功操被归入了轮子功)嗯,嗯,这个可能性非常的大。
再说回来,当时我和老妈的关系是很恶劣的。当然,表面上没有太大的冲突,我也没有表现出对老妈太大的厌恶,毕竟小孩子是弱势群体,这样子对自己没好处。在心里我一直暗暗地对自己说:“总有一天,我要和你脱离关系。”
后来小学升中学考试,我考出了两年里最差的成绩。虽然破船还有三千钉,还是进了一个区重点,但这和老师及父母的料想是差了八千里。我为自己努力过但失落成果难过,但看着老妈失望和愤怒的样子,心里更多的是一种报复后的快感。
从此我相信了命中注定,很多事情,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在哪一个位置,都是冥冥中安排好的。老妈似乎也看穿了,慢慢地变回原来的样子。然后是我短暂的叛逆期,之后和老妈的关系,一点点变得融洽。
除了那几年,老妈其实是很完美的。
老妈心灵手巧,织件毛衣改条裤子,完全不是问题,我相信就算拿出去卖也能卖个好价钱;
老妈很开通,给我很多自由,从不规定门禁,财政上也由我自己安排;
老妈很潮,网上流行什么我不懂的她都懂,以前还买周杰伦CD回来给我听,新思想新观点都能接受,完全没有代沟;
老妈很理智EQ很高,从来不会感情用事,和什么人都能相处融洽,什么事情都能处理得很好,看最好的方面同时做最坏的打算,一切都留有后路、有条不紊;
老妈生活经验很丰富,日常小毛小病,她的诊断通常和医生的都是一样的,说的话、应该吃什么药,一模一样;
老妈很有才气,据说是以前学校里的才女,这点还有待进一步考证,但文笔不错,只是写的文章太过说教;
老妈很明白主次,老师的话,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帮我写写团员小结、抄抄副课笔记也很愿意,任务完成得也非常出色。
…………
老妈很有智慧,人生哲理一条条一套套,一些是出自外婆的教导,一些出自对生活的感悟,最后摘录些许,当是对自己的鼓励:
1. 铁饭碗的真正含义不是在一个地方吃一辈子饭,而是一辈子到哪儿都有饭吃。
2. 精神失常的疯子不可怕,可怕是精神正常的疯子。
3. 对亲人最大的爱,是看好自己,别惹事。
4. 嫉妒一个人,就是承认她比你强。
5. 只要有人对你说他忙,就等于向你宣布你对他不重要。
6. 废话是人际关系的第一句。
7. 有人帮你,是你的幸运;无人帮你,是公正的命运;没有人该为你做什么,生命是你自己的。
8. 记住该记住的,忘记该忘记的。改变能改变的,接受不能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