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的时候曾生活在一个小镇。外婆的家在离开我半小时车程的另一个小镇。但那个时候的公交车很慢,要想从这头到达那头,至少要在拥挤的车厢里晃荡上一个小时的时间。 那种晃荡几乎占据了我童年的大部分记忆。7岁之前我没有接受过任何正式学堂教育,断断续续被外婆照顾着。陪伴我的作业有背诵诗经、唐诗宋词、中国地图的塑料拼图,等等。学龄前因为父母工作的变动伴随着我的除开颠沛流离和一次又一次的搬家,就是那晃晃悠悠的车厢了吧。 遗憾的是,我展转居住停留了不少的城市、乡间,却始终对距离没有任何概念。比如两个小镇间一个小时的路程,我会感到已是非常非常漫长和遥远,仿佛是要到达外面的世界。这种对数字的不敏感性我一直延续到今天,读书生涯里一切与数字、公式紧密相连的学科考试都曾令我挨打无数。疼痛让我服打不服气,我报复性地对这些科目采取自暴自弃的态度,把大量的时间用来阅读。但这也许也是我目前人生中唯一一次没有后悔过的任性。 从7岁说开去太多话题,我得重新回头来说与外婆相伴的童年生活。所有的表姐都不喜欢我,认为城里的孩子甜言蜜语勾走了外婆的心。在背后她们给我起一些诸如“王牛比”,“王小狗”,“马匹精”这样的难听绰号。我一被激怒就去揍她们两拳。揍完就跑掉躲在某个角落嘤嘤地哭,外婆和长辈们发现后会把她们骂得狗血淋头。我就在一边趾高气昂地窃喜。这虽然是玩笑话,时间却证明外婆是我见过最睿智最有远见的女人。在我童年时期,就判断出谁是所有女孩里最有灵性的那个。 仲夏夜和外婆睡在竹席上,光滑而冰凉。帐子被电风扇吹地微微撑起,显得很饱满。外婆手里的蒲扇啪嗒啪嗒摇着帮我扇风,不一会我就迷迷糊糊做起梦来。床头那个小号的白帜灯,发着昏暗青绿色的灯光。我去的时候,外婆是不关这盏灯的。担心不熟悉地形的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磕着绊着。为的是给我照明。我就在这盏灯发出的幽淡光影下,成长过无数个夜晚。 长大后,学堂里还没教到《小桔灯》那会,我已经读到了冰心的这篇文字。当所有小朋友还在平面地学习如何概括中心思想,如何承上启下分段落的时候,我已学会了立体地读文章。象小桔灯这样朦胧的灯光实在照不了多远,但它和外婆床头那盏青灯一样,让人的内心充满了镇定、勇敢和希望。 后来我在一本书上读到,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盏灯火,无论这束光再微弱,只要用内心力量支撑它燃烧下去,人生就会有希望。这几年我遇到挫折的时候,也时刻这样鼓励着自己。坚定着自己。 昨天夜晚有个好朋友在我家住宿,我怕她聚会太晚,提前给了她钥匙。11点躺下后,黑暗总令内心隐约不塌实。觉得少了什么。想了想,坐起打开墙头的壁灯。童年记忆里朴素昏黄的灯光在屋子里驱散了黑暗,我终于定心睡下去。外婆曾带给我的镇定,勇敢和成熟,那只在萤萤之火间的温暖,是亲人的鼓舞和力量。但愿她能感受到的,和我一样。 此文为原创作品,版权归作者所有,转载事宜请联系作者本人,特此说明。本文出处:http://blog.guanshui.com/everyday/archive/18769246.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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