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贴了几张照片,很多人跑来夸奖我的手很漂亮。其实这不是我的初衷。我的初衷是想有人赞一下当前的我又美又好又瘦又青春女大十八变什么的,结果却正打歪着,让人挖掘了本小姐最最得意最最灵巧最最伟大让我德智体美劳全面升级的双手。
6岁的时候妈妈把我拎到少年宫去学电子琴。电子琴老师是一个现在想来很性感的女人。她嘴角边的那颗痣十分挑逗,在传授五线谱知识的时候,随着嘴巴的闭合一直不断变化。这颗暧昧的痣总在勾引我,使我的五线谱就没其他小朋友学得好。我到黑板前去写简谱,差错就比人家多。然后数周后我彻底失去了学电子琴的兴趣。妈妈带我来跟老师道歉退学的时候,老师惋惜痛心地拉着我的手,看着我的手指说:多适合弹琴的一双手啊!
上小学以后我开始幻想自己写出安徒生一样的童话。我对阅读充满了兴趣。那会还有个贾老师教作文什么的。我特SB地随着教程里的套路去模仿所有修辞手法记叙手法。半年后我醍醐灌顶感到对这种方式深恶痛绝。开始天马行空写自己喜欢的东西。我的手很细很硬,妈妈帮我买了黑色兰色的英雄墨水,我就在作业本上写一篇又一篇记录东西。我当时觉得自己握着笔的手会象神笔马良一样,点石成金。
中学的时候学校里的老师点名要求我去艺术团。在那个唱着东半球西半球连一起拉拉拉的时代,大家都对艺术团充满了向往。看见一群穿着海军服的小姑娘花枝招展跑出舞蹈教室的时候,内心就充满嫉妒和羡慕。而且最吸引我的是,可以打着为学校争光的旗号,旷掉下午的自修课。但我的父亲很快灭绝了我这种念头。他认为唱唱跳跳绝对是不务正业的表现,和女流氓没什么区别。于是极其变态地帮我去申请了一个缝纫机班。我在所有同学的嘲笑下,很沮丧地学了整整一个学期女红。我的双手那时候已经发育地修长灵巧,我的授课老师甚至认为看我在缝纫机针眼上穿线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她不知道我的内心世界对这个缝纫机充满仇恨,我的双手应该是捏着孔雀头冠的形状很骄傲地面对练功房的巨型镜子。而不是在这个该死的屋子里双脚踏着启动板,一手转着倒车轴,一手推卷着手里的料作,还得防止它跳针卡线。
不当钢琴家了,不当作家了,不当裁缝了。我也要高考了。在这四年里,我烧得很烂的一手菜,在大一暑假时候突然出现了神奇的转变。我猛然开了窍,领悟到烧菜做饭的真谛。不过最快乐的是我父母,这样每个周末和寒暑假我都给他们帮了大忙,我的手和脸在油烟里快速变得老和恶劣,由于长期浸泡在化学品洗涤液内,手上开始有皱纹。这导致我最后的对做菜的反感,理想和现实的落差陡然增大,我毫不怀疑地对自己说:你绝对是没烧菜作饭这根神经的。所以压根没必要去折腾。
大四毕业后,我出了些小状况,不与父母生活在一起。颠沛流离漂泊了三年。这真是伟大惊人的三年。我从一个作家,从一个厨子,从一个裁缝,一个充满女人味的优雅艺术家,变成了一个电工,一个水工,一个维修工。一个人在外地深夜断电的时候,我在家里翻箱倒柜找金属丝代替保险丝并将它成功换上;灯泡烧掉的时候,我瞪上很高的板凳,手摸进去把旧的取下新的拧上;马桶坏掉的时候,我研究了内部的结构,把铁链截短防止了漏水;脱排油烟机吸不了油的时候,我用剪刀把风箱口的塑料全部剪掉重新接上新的,让它再次转动。我的手在三年里一夜之间变的苍老,失去了所有灵性和智慧的东西。变成了一双男人的手,可以打架的手,会砸东西的手。
现在我回到城里,进了外企。我每天飞快地在键盘上打字,每天翻阅文件,每天擦着果冻色的指甲油。我的手又变回了女人的手,但是谁也不知道,现在这双女人的手,曾经掌心里,掩盖着多少悲伤的故事。 此文为原创作品,版权归作者所有,转载事宜请联系作者本人,特此说明。本文出处:http://blog.guanshui.com/everyday/archive/18471278.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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