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叫夏雨
并非出生在夏季
而是多雨的春天
到现在整整22年
一直生活在上海
这是南方最繁华的城市
阳光雍懒无力
空气常年浑浊
每天都能看到拥挤的人群
在高耸的楼宇间穿梭涌动
入夜之后
耀眼的城市照明
把原本就不太清澈的天空
映成暗红色
仿佛浓稠的血液
我能看到它逐渐在凝固
发酵
还有夏末秋初的台风
夹杂着断断续续的雨水
密密匝匝的淋湿所有的马路
深黑色的柏油路面
湿滑不堪
没有一点安全感
2.
17岁的时候
我曾独自离开上海
去北方看了久违的大海
我站在大海边告诉自己
以后要去北方生活
我喜欢海风吹起的大浪
呼啸着前赴后继
瞬间的晕旋
带来无法预料的窒息
我从小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
一个不苟言笑的孩子
是不得大人欢心的
该撒娇的时候没有献媚
该哭泣的时候没有眼泪
性格天生的残缺
让大人们感到恐惧和不安
母亲把我带在身边
在父亲去世以后
她是坚强而固执的女子
在想念父亲的时候
神情淡漠的看着我
独自喃喃自语
记忆里
没有拥抱的童年
我的手掌粗糙皮肤干涩
心也变的冷漠起来
继承了母亲的坚强和固执
不懂得如何向别人需索感情和拥抱
3.
父亲去世后
母亲试图支配我的人生
从而倾注了所有的心血
母亲没有再婚
我知道我是她的全部
然而当我看着她幽蓝的眼睛
心里却只想着逃跑
我害怕她对我怨恨的咒骂
之后对着我哭泣的样子
我害怕她半夜里忽然醒来
唤着父亲的名字
让我去倒水给她喝
从拿到入学通知书的这一刻起
我决定从母亲身边逃离
学校在城市的另一边
离家很远
虽然在同一个城市
但每个学期回家的次数却极少
母亲把我当成大人看待
我知道她心里的孤独
就如同我内心的孤独
4.
从学校毕业一年
在一家设计公司工作
生活简单而有规律
走在人群里的时候
和陌生人擦肩而过的时候
有短暂而惶恐的存在感
在公司附近租了小间的房子
徒步20分钟便能到达
大部分的时候
我们怀揣着梦想
然后辗转反折的
离梦想越来越远
大学时代安稳而孤僻
没有太多的感情
我拘束着内心的渴望
不敢轻易的接受别人的心
然而我很清楚
我需要什么样的女子
我的决定
只需一个瞬间
一个瞬间我就会知道
我这一生是否和她有所牵扯
如果这个人能给我爱情
那我的喜怒便会被她支配
在这之前
我静默的生活着
随时随地都做好
经历一场意外邂逅的准备
每一个相信自己直觉的人
都放不掉他的惶恐不安
而我
也是如此
5.
公司在西区有一个工地
一座老别墅的修复和室内装修
我每个星期会去一两次现场
解决设计在施工中遇到的问题
工人大多来自江浙一带
我喜欢同他们交谈
并且一起工作
从他们朴实的脸上
能看到希望和憧憬的轮廓
遇见她
是一个下着雨的午后
7月的梅雨季节
雨水持续不断
我按惯例去工地巡查
在楼下听见争吵的声音
上楼看见一个女孩在与工人僵持
原因是我们的施工
影响了她的睡眠
6.
我看着眼前发飙的女孩
深褐色的头发
被扎成一把束在脑后
干净的面孔
琥珀色的眼睛
不大却有神
穿白色的连衣裙
裸足穿有系带凉鞋
她的语气强硬
撑着手讲话
对我毫不客气
于是
我开口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便是对不起
我们真正开始好好交谈
是在别墅边一家小餐馆
我脑子里盘算着
怎样给她解释工期的进度
并且询问她的作息时间
以错开吵闹的施工环节
她坐在我的对面
没好气的看着我说
我叫薄雾
住在隔壁
昨天才搬来
7.
认识薄雾
在最开始的时候
并没有给我充满规律的生活
带来任何改变
那次太过形式化的交谈
也只是在彼此充满礼貌的
交换了电话号码之后结束
这个行业
常会为了赶图纸而加班
那段时间
经常在公司待到很晚
约莫十点多的时候
才离开办公室
从写字楼里出来的时候
街道上已十分冷清
天空在下着雨
路上偶尔经过的人
也显的行色匆匆
我抬头看了看阴霾的天空
眼镜上沾满了晶莹的小水滴
路灯鹅黄色的光亮
被水珠折射成六角型
然后慢慢的酝开
我没有撑起手中的伞
任由雨水打湿我的头发
走过第二个十字路口
手机忽然响了
是薄雾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句话
你的工人吵到我无法思考
8.
我知道人与人的相遇
会有无数的可能性
然而我和薄雾的这种结识
却让我占尽了下风
于是她会在任何时间
发来短信给我
有时候是凌晨
有时候是下午
最开始的时候
只是向我抱怨那些噪音
后来也会说一些工地上的事
并且加入她的评价
比如天花板已都封好了
有面墙的颜色实在刷的很难看
窗套的木装饰线没有油漆到
你的工人又在楼道里堆放垃圾
诸如此类
我惊叹薄雾的观察力
却没有产生太多的好奇心
我不知道
用一种淡漠的态度去生活
究竟是值得庆幸还是悲哀
在我还没来得及思考对与错的时候
这些习惯却早已被时间养成
9.
雨季即将结束
工程也进入了尾声
竣工的那天
验收
交房
一切都井然有序
唯一的不同
是薄雾打来的电话
我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
午夜1点整
然后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迷眩的电子乐
还有嘈杂的人群喧哗
薄雾很大声的说话
那些暴烈的音符
随着她的声音
霸道的侵入我的耳朵和头脑
你的工作结束了?
对这个来说是.
以后还会来吗?
如果客户有需要的话.
你说话永远都这么机械吗?
......你喝醉了.
或许有一点吧.要不要来送我回家?
好吧,告诉我你在哪里.
10.
夏日的凌晨
天空是暗淡的蓝
街道寂静而闷热
我与薄雾并肩坐在马路边
她小心翼翼的靠着我
肩膀感觉到她的疲惫
我静默着
只是注视她灰绿色的裙子
昏暗的环境里
如同没有阳光的植物
瑟缩着粘附在薄雾白皙的腿上
夏雨
恩?
你总是这么安静吗?
恩...除了工作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你知道吗?
什么?
你有着干净的眼神
薄雾开始自顾自的讲话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你穿着白色的衬衣,旧的牛仔裤
我对你大声的发脾气和抱怨
你依然慢条斯理的同我解释着
你来工地的时候
我总是会出来看看你
拿着一叠图纸和工人讲话
讲话的时候会看着别人的眼睛
我对你的印象极好
......
我把薄雾扶上楼
木头的楼梯
发出刺耳的响声
我站在楼道里同她告别
薄雾摸了摸我的手
然后微笑着对我说
晚安
远处早起的商贩
用力的拉起店铺的卷帘门
如同响雷般的声音
划过蒙蒙亮的天空
一夜未眠
头脑显的有昏沉
回想薄雾的话和她的微笑
心里闪过一丝温暖的感觉
To Be Contin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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